母性与天性 （此文已搬到新家）

母性与天性

人类，特别是中国人，皆普遍存在着或深或浅的省籍、乡土等地域观念，可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竟是，连无知如飞禽走兽等竟也会有持有这样的“想法”。例如蚂蚁， 有此种蚁群出现的地方，就绝不会有其它蚁类的踪迹；其他例如：各种自己造窝的鸟类，有它们自己所特别信仰的树；又比如，那些分别生活在山洞之中的各种野 兽。

前阵子在旅途中遇到了一件趣事。那一天下午，旅行车将我们送到了一座岩洞之下。才一抬头，就发现到那座山实在是太陡峭了，一排排呈Z字形往上延伸的梯级， 让我们这些早上在猛烈的大太阳底下走了二、三公里路、又走过了一道摇摇晃晃的长距离的吊桥的人而言，未免是苦差一件。有些人就干脆赖在凉飕飕的冷气车里， 不肯下来。

眼看着三辆旅游车的导游及领队们，都各带着一群勇夫健妇呼啸着上山去了，我们几个也紧随着下了车，就近站在车子旁，伸展一下劳累的筋骨。举目一瞧，附近有 一棵大树，十来个当地人就围坐着背对着这棵大树乘凉。而就在Z形梯之旁距离地面约三层楼高之处，依稀可见，那儿似有一间木板屋子。这屋子隐匿在一大片茂密 青翠的枝叶与树藤之间，没多加留意的话还真见不着。就在这时，大树底下有一导游模样的年轻人说，那上面是一座佛庙。大略估量了一下，大概走约三十几步台阶 应可抵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站着也是无聊，我们几个便向着那排阶梯的方向走去。在阶梯最下层接近地面的地方，那里站着一只漂亮的褐毛小狗。这狗儿在我们踩踏着台阶，一步步开始登上去的当儿，回过头来，迎着我们的目光，极有灵性的望着我们。

上得山来，见有一平台，左边依着Z形梯旁而筑的是一座设计简陋的佛庙，右边靠近山崖处是一尊泰式四面佛。而不远处的中央水泥地上，或躺、或站着好几只小 狗；其中三四只，看起来仿佛才刚出世数周的样子。这些小狗，都长得非常可爱。就近向着四面佛合掌简单参拜了一轮，回过头来欣赏着这几只惹人怜爱的小小狗 儿；这时，有一头较大的雄狗下山去了，又有另一只胸下垂挂着几对饱满的奶子的年轻黑母狗从山下爬了上来。这几只狗崽一见到母狗，都忙不迭向它靠近，聚集在 它身下吸奶。

不一会儿，狗儿吸完奶了，都散开或退在一旁玩乐去了；而我们却不禁嘀咕，这样吃会饱吗？这母狗又不像人类，又没坐月子，那它又如何能吃上什么好的、有营养的东西来补补它的身子呢？

这时二姐说没事可做，看狗也看够了，不如还是下山去走走，也就行先下了山。大姐这时却犯内急，想上厕所；我自己先下了梯阶，下到不及一半的转折之处，忽闻 山下传来一声狗吠；就这么一声，让那只母狗霍地冲到平台尽处的台阶上，低着头向着山下望了下去，只瞧了一眼，就大声吠了起来，然后快速的往山下直奔了下 去。这时，山下又传来了另一阵狗吠声，我站在原地，居高临下望了下去，见到了之前下山的那只雄狗，正站在停车场边上，对着另一只由一位洋人所带来的，貌似 拳师狗的狗儿狂吠不已。这时母狗也已到了山下，直冲到那只“客狗”的面前去，也一叠声的同样吠个不停。在树下乘凉的当地人见状，赶紧将母狗驱开，母狗极不 情愿的跑回山上，忽又状似极不放心的急速冲下山，与那只雄狗，将那只“客狗”左右夹攻，又是吠，又是绕着跑。那只可怜的狗被吓得一下子将身体收紧，矮下身 子，前足向前一伸，紧紧抵撑于沙地之上；似乎已作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不惜一战。

在阶梯之上站着的我，与此时已身在山下的二姐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感到讶异及逗趣。不一会儿，狗主将他的狗放到了自己的轿车内，关上了车门，母狗此时也已奔 回了山上，在它跑上跑下的当儿，我清楚的听到了它急促的呼吸声；它可怜的奶子，随着它的奔上奔下而晃动着，而它那几只可爱的小狗儿，在它往山下冲的当儿， 都齐聚在平台的边缘上，伸长了脖子，循声往下好奇的探视着，就是不敢跑下来。

之后，母狗似还是不放心，又再度冲下山，在附近的野地上绕着奔跑，边跑边吠。这时我已来到了山下，跟二姐以及另两个夫妻模样的旅客聚在一块；眼看着狗妈妈 如此的奔放，如此的跳跃；我不禁赞道：“好久没见到这么自由自在的狗了，也只有像这样的地方，才能出现这样自由的狗儿！”而事实上，狗儿虽然自由，可是， 此时此刻，在它心里，又何尝不是充满了焦急及忧虑呢？

一旁的两夫妇，这时告诉我们，这里的人刚才说了，其实，那只待在山下的雄狗，也是这名狗妈妈的孩子。狗妈妈那么急于奔上奔下，其目的不单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地盘，最大的原因，也是为了爱子心切啊！听着、听着，真叫人为之感动不已。

随着那只被关在车上的外籍狗，在其主人百般不放心的情况下，迫不得已驾车离开，连山门都未曾踏进就讪讪地走了；那一对英勇的母子狗，也一前一后的回返了山上它们的家里去，这场奇特的狗儿之间的对峙及差点爆发的战事也就结束了。

狗儿自己，因为长期与人类生活在一起，不但取得了人们对它们的信任；它们也同样是深深的相信着人类，彼此之间的共同的默契，使他们融洽的相聚在一起，更无 形中忘记了人狗殊途的感觉。特别是狗儿，它们以能够这样子共同生活，以及为人类服务为荣；甚至还进一步认同了，这里是它们生活及居住的地盘，它们习于见到 陌生人，却反而对同样是狗儿的外籍狗存有戒心，这未尝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写完于15－07－2007 傍晚六点五十分